听说田壮壮导演、张震主演的《吴清源》在内地暂时上映无期，不是不感到可惜的。但回头一想，电影即便能够上映，恐怕反应也不会热烈到哪里去――大众能够放得下“还是等DVD出来再看吧”的诱惑吗？就算是像《吴清源》般，观众必须在大银幕上才能体会人物心境的辽阔与寥落，它还是会被认为太“小品”了。在一般人心目中，进戏院就是要看高科技，例如这个暑期排队来抢阁下荷包里的钱的《神奇四侠2》、《虎胆威龙4》、《哈利・波特与凤凰密令》、《变形金刚》等等。

《吴清源》却连对白都少。张震自第一部有份演出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开始，便与少对白电影结下不解缘。除了《赤壁》中的孙权可能有重大突破，《春光乍泄》中与梁朝伟(最新动态、个人档案)根本不是用言语来沟通；《美丽的时光》与舒淇(最新动态、个人档案)三分之一是默片，三分之一是书信往来；《诡丝》中母亲是植物人，他饰演的神探又经常跟踪小鬼，是以“酷男”称号堪称名符其实――配合他一张不动声色的脸，男人／男孩的沉默安静等于忠厚多情便再一次成为“神话”。

还未把他的首部韩语电影《呼吸》计算在内呢――虽然他在戏中全无对白。

《吴清源》中他也是一般寡言。面上也没有多少波澜起伏，有也只是一片叶子慢慢慢慢地落在地上。张震的“演”，由少年时代到今天都不是表情的变化，而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哀愁、喜悦、肃杀。他这种特质，使新一代中国男演员多了一种品种：吴彦祖(最新动态、个人档案)是“森林”，刘烨(最新动态、个人档案)是“动物”，杨佑宁是“河流”，张孝全是“泥土”，张震是“天气”。

天气是《吴清源》中最好看的戏份：因为我最喜欢的秋天与冬天。仿佛吴清源这个人也是没有春与夏似的。但他在灰色中抓住了自己的黑和白――棋子。专注在三个颜色的世界里，他的生命中开不出几朵斑斓的花。所以整部电影有如一次冥想，一边看一边叫人淡出生活中的尘埃。唯一一次跳出来的血红，是围在张震脖上的长围巾，当时就想，是哪位美术指导的神来之笔？后来才知道是和田惠美。

下棋场面几乎是零。把一粒棋子摆到棋盘上倒出现了多次。我在一场张震于暮色四合中挽住皮箱下了巴士却不知往何处去的戏中明白了导演的心意：这不是一出下棋的戏，却是下棋的人是颗棋子，棋局原来是他的一生。然而，谁才是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