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的时候，还是不要想着产出的好。

播种的时候，也还是不要想着收获的好。

这是我的一贯主张，也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摆脱日后的患得患失。――阿莱

受访人：王霞，女，27岁

与家在西安的大学同窗钱原的爱情，使她背负着不孝的罪名，但即使如此，她依然一心一意要嫁给他……只可惜，经过5年的爱情长跑，她本以为的圆满结局却并没有出现……

我不知道别人的爱情会不会也像我和钱原这么辛苦，反正我们是挺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也可以说，一直是在反对声中走到今天的，其实再多的辛苦我都不怕，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居然会向我提出分手――

我承认，在这段恋情里，我和钱原都已经接近了最大的极限。

无论是容忍耐性还是别的。

最近一次，我去西安找他，他开着公司的车去接我，我们坐在宾馆大堂里，谁都没有讲话，我问他不上去坐坐吗？他说不了，一会儿还有个会，你刚到，怎么也得歇歇，晚上我再过来接你去吃饭。然后就拿着车钥匙进了旋转门。

那一刻，我已经预感到此行的不快。

当然我只预感到了不快，却并没预感到结束。

这很悲哀吧？并没预感到结束，却真的结束了。一直都盼着结婚，却眼见着破灭了。

从机场回宾馆的路上，他安静得一句话都没有。我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心里很模糊地想，如果不是我预订好了酒店，那么他会把我接到他家中去吗？想到此，我本能地摇摇头。

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不抱任何希望，不抱希望，倒也省却了日后被巨大的失望所包围。

他妈妈一直都不喜欢我，老人对未来所有的设想里，是有着娶一个本地姑娘给自己儿子做媳妇的步骤在的。

钱原上面有三个姐姐，他家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把钱原留在身边，也是情有可原。他们唯一想不到的，儿子回来是回来了，可却招回我这么一个“尾巴”。他妈明白，只要有我在，钱原就会有随时随地和我定居天津的可能，这其实是他们不喜欢我的最主要原因。

至于我们家，一直就不赞同我找一个外地人。再加上钱原家里那么多孩子，爸爸又中风，我们家就更不同意把我嫁过去受罪了。

前年他爸中风的时候，护理他爸的一个小护士，明确表示过喜欢钱原，他妈和他姐都巴不得呢，你想啊，假如那小护士嫁过去的话，那她们不就等于又多个帮手吗？而且还是个很得力的帮手，本身既懂得护理知识，又是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不用白不用。可是这如意算盘到了钱原这就打住了，她们刚一提，钱原就急了，说你们明知道我已经有了王霞，为什么还要把别人介绍给我呢？

当时我和钱原的感情还很好，如胶似漆，谁都不愿意离开谁――那时候我们是想生生世世就这么一直好下去的――当时的好是真的，眼下的不好也是真的。

钱原走了，美其名曰要去开会要去上班，其实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去开会或者上班，还是在躲我呢？他是搞设计的，无须坐班，工作时间非常弹性，以前我每次来西安，都是他全程无怨无悔地陪着我，这一次，却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宾馆里。

我开始收拾箱子，拿出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想着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外面天气很好，酒店大堂里摆着圣诞老人，其实我是想和他一起过这个圣诞节的，节日不节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大家都和最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希望我也能在他的身边。

于是简单收拾完行李，又洗了个澡，我就跑到街上去了。临行前匆忙，还没来得及给钱原选圣诞礼物。刚走出酒店，就看到钱原的车子，怎么他还在附近吗？

我到处搜寻他的影子……终于，在附近一家快餐店的玻璃窗里，看到钱原和另外一个女孩的身影……女孩喝着饮品，不知道在和钱原说着什么，钱原还是很沉默，眼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我走过去，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走过去了，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很爱钱原，爱到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面对这样一幕……

我敲了敲窗子，窗子里的人转过头来，钱原惊讶地望着我，当我们这样对视的时候，我的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了……虽然在两个小时之前，我们刚见过面，可是这一次的不期而遇，却宛若生离死别。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女孩是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钱原车上去的。

他显然是在骗我，没错，根本就没有什么赶着去开的会议，只不过有一个赶着去见的女孩。

未等开口，他就告诉我说，你不要误会，我和那女孩也是第一次见面，你也知道，我妈妈和我的姐姐们一直都不死心……我也不过是应付一下……

我听得出那话外的意思，他居然把和那女孩相亲的地点约在我住的酒店外面，这叫什么事啊？是真的不怕被我碰见吗？还是故意为之？

我闭上眼睛，不敢细看眼前的他，我知道他在盯着我，在解释，可是谁都明白那解释有多无力――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发生刚才那一幕，他完全可以向当初拒绝那个小护士那样拒绝他的家人，让她们彻底死心，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又或者他只有一点在乎我，他也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再去和别人相亲，我来了，至少也要装装样子才对……想不到，钱原竟连这个样子都懒得装了。

我们怎么就走到今天了呢？

当初和他恋爱的时候，就是偷偷的，以为不过是玩玩，不会长久，我们好多同学都散了，有的两个人就在本地，也散了，更何况像我们这样天各一方的恋情呢？

大家都不看好的，我也不看好，我没想到我会为了他坚持到现在，甚至有一年会请了大假跑过去找他。当时也是冬天，他去车站接我，我因为是偷着从家里跑出去的，所以没带什么钱，身上的钱仅够坐硬卧的。

那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那么远的火车，整个行程中，我频繁用手机给他发着短信，兴奋得连觉都不舍得睡。

下车之后，我就吐了，一路的颠簸，再加上缺觉，我的身体马上就撑不住了，只感到胃里翻江倒海，针扎一样地疼。

从小，我的胃就不好，平时一遇到什么事，比如紧张啦、伤心啦、过于疲劳啦等等，都会引发强烈的胃痛。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把我送到站台外的小卫生院，守着我一直输液到半夜，开始的时候外间还有人叽里哇啦地说着西安话，再后来连这些声音都没了，那些值班的护士也都睡了，只剩我们两个，守着灯、守着夜、守着彼此……

那一次，也是我为了他和家里彻底决裂的一次。我的出走，把家里搞得翻江倒海。

我妈妈甚至把我舅舅都派来了，跑到西安去捉我。

舅舅去的时候，钱原还特地请舅舅吃了一顿饭。席间舅舅说，他和舅妈过过两地分居的日子，知道那种罪是什么滋味。钱原当时还表示，我们是真心想在一处。舅舅说，这和真心不真心的没关系，结婚是要过日子的，过日子就必须现实，你们如果和我一样也从现实考虑，就不会这么说了。

原本，我是希望钱原能留在天津的。可是他爸爸中风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再怎么说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于是他义无反顾地回了西安。他前脚走了，后脚我也追着他去了，然后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这几年，我们几乎把所有的钱和精力都搭在路途上了。

每隔两个月我们都会见一次面，不是他来看我，就是我去看他。

家里面虽然反对，可是看我们这么坚持，也都懒得问了。

可是妈妈还是保留意见，每次提起来也会伤心，说是眼见着自己的孩子受罪，却无能为力。

去年我过生日，钱原走不开，所以没有过来天津这边陪我。

那天还是同事们陪我一起过的，晚上，钱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在电话里和他喊了起来，我说，你再怎么说爱我，都没有用，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怀抱，你能给我吗？夜里，我一个人跑到酒吧街去喝闷酒，一个东北男人过来搭话，幸好我还没醉到人事不知，否则真就被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像这样空虚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多。

我想他了，只能打电话，却不能马上见到，这有多折磨人。每一次，我们不见就想，见了又会觉得失望，因为在那些分离的日子里，彼此抱了太大的希望――所以真见面了才会有不堪重负之感，怎么着都觉得不对头，都觉得不如想象中好。

每一天，我都沉浸在对他的巨大思念里，可真见了面，又觉得彼此更像是陌生人。

其实我的一个好朋友说得好，你们两个不能再拖了，再拖对谁都是危险，最好马上结婚。

但是我们怎么结婚呢？

我们都希望对方来到自己身边，却无法做到为了对方而辞去工作远别家人。

钱原甚至在那边已经买了房子，他告诉我，是一套很棒的两室，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可我听来感觉却是淡淡的，只应付他一句，再说吧。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真的，我们为这个都不知吵了多少回了。

他不能来天津，我又不想去西安，所以我们注定要做一对牛郎织女。

现在看来，竟是连牛郎织女，都做不成了。

想来想去，大概他也有过极需要我，而我却不在身边的时刻吧？

我们虽然爱着对方，可是这爱却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这分手，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了。

那是我和他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5年的情感和付出，就此烟消云散。

阿莱手记――成本

有多少人真能做到在爱情中完全不去计较得失和成本呢？

现实一点说，爱情就是一单生意。

不仅是一单生意，而且是人们最喜欢计较得失的那一种。

谁的爱情不是为了团聚，而是为了分开？

谁的爱情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折磨？

如果人人都肯在爱情上“功利”一些，未尝不是好事。

难道事先看到某种不好，却不知避免，就叫“感情至上”吗？

懂得计算成本，衡量得失，总是一个成年人该具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