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军苏醒

宁波的冬天很阴冷。八一队员搓着手，往掌心中呵着暖气，走进雅戈尔体育馆，这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训练。

每个人都在做准备动作，压腿，伸展四肢，张劲松也不例外。只不过别人不需要队医老陈帮忙，他得让老陈帮着压腿，他把一条腿搁在看台最前面的护栏上，嘴里轻轻地喊出声，听起来，这让他觉得挺舒服。队友们开始有球训练了，在场地两端往返运球，偶尔背后，偶尔胯下，张劲松没有参加，他还在热身状态。坐在地上，老陈帮他紧紧地压着腿，刘玉栋站在一旁，笑笑：“差不多了吧？”张劲松头也不抬：“还不行。”

他一直都在活动身体，像发动一辆冬天里的汽车一样，让各个部件一点点暖和起来。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比赛，他都要用比别人更多的时间，让伤痕累累的身体适应比赛的节奏。

他当然不是唯一一名带着伤痛打球的八一队员。李楠从美国动完膝盖手术回来，并没有彻底痊愈，但他也没受到特殊待遇，该怎么练，还怎么练，“现在这膝盖老肿，一碰就肿，不得劲啊！”他说。

还有陈可、胡克、陈臣……“按他们的伤势，放在别的队可能整个赛季都不会再打了，但在八一队，他们还是会坚持打，这一直也都是八一队的传统。”刘玉栋轻描淡写地说。他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10块碎骨游离在膝盖里，全身上下能有的伤都有了，咬着牙就挺下来了。

八一精神，就是军人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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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伤出征，对八一将士来说，是家常便饭，李可肩膀里钉着一颗钉子，陈臣的半月板后韧带撕裂，都照样在场上生龙活虎。“打篮球的，谁身上不带点伤啊！运动员嘛，多少有点慢性的伤，这样上去打球很平常。”李楠说。按刘玉栋的说法，这些年轻队员，升上一队以后，比赛强度和密度陡然增加，训练对抗也凶悍了许多，身体出现伤情是难免的。

但八一队没有人用伤势作借口。“我的理解是，带伤打球，这没什么，既然上场了，就要发挥很高的水平，否则人家不会觉得带伤打有什么了不起的，”李楠说，“前几年我有时候上场的时候状态不好，也是因为有伤，但没人会说你有多了不起，我那时还挺郁闷的，自己明明都拼了，后来想想，既然你已经坚持了，就必须发挥水平，才能让人家佩服你。”

“八一队每个人都是这样，不光是我，整个队都继承了这种传统，否则就不是八一队。”刘玉栋斩钉截铁地说。在他看来，广东队的夺冠，是方方面面赶上了好时候，有好队员，好教练，好的管理层，但八一队，任何时候都没输给过别人。

八一队的精神，浓缩在这片言只语里面，浓缩在这外人不足道的带伤出征里面。和CBA其他15支球队最大的不同，他们个个都是军人，进了部队，都得接受军人必需的思想教育。现在的八一队，也是一个很有战斗力的党支部，绝大部分队员，都是老党员了，他们每周都要进行一次或者两次的政治教育，视时间而定。

“八一队到哪里，不光光是记者，球迷也都很多，都想看看八一比赛。像到上海去，那里平时哪里有人看球啊，但是我们去了就爆满了，这就说明了问题，”刘玉栋说，“八一队存在的价值，不仅仅是球技多么高，还有意志品质，都是值得欣赏的，就像欣赏魔术一样，有很多的内涵。”

莫科当初是从沈阳部队调过来的，之前只和八一队打过一场球，感觉“不是一个档次的”，但后来借调到八一之后，过了一年，有了切身体会，“就说训练吧，因为一些失误，一些激烈的身体对抗，我们就很容易红眼，大家都很较真，这也是感受八一精神的一个途径。”莫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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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精神是要以实力作依托的。在王治郅回归八一队之前，八一队过得很艰难，被广东和江苏紧紧地压在身下，原因就是他们的年轻队员，还没有哪一个能单肩挑起重担。

以前的老八一，个个都有绝活，场上的五个人，敢称“五虎上将”，现在没有人这么叫他们了。“我们那会儿到一队之前，都练得特别苦，我记得我那时真正出来打之前，练了有三四年，然后就遇上篮球职业化改革，随后又到国家队，训练就少了。”李楠说，“八一现在的年轻队员，也有客观因素，因为我们上调国家队的队员比较多，休赛的时候训练质量就跟不上，训练差一点，起点就比较低，我们只能尽量帮助他们。”

这批年轻队员，没有谁得到足够的重视和认可。在国家队，真正被尤纳斯带到世界大赛上的，还是几个老将，莫科已经是最年轻的，王中光，李克，陈臣，胡克，这些球员，还没有走向世界舞台。“现在这拨年轻队员，整体条件都还可以，但是没有特别突出的。”刘玉栋坦率承认。

“到了场上，还是要靠能力说话，没有足够的能力，那些拼搏精神和内容就体现不出来，”刘玉栋说，“这些年轻队员，有时候拼得很凶，但是没有实质内容，所以发挥也不稳定。还是要以技术为主，没有100％的技术，就没有足够的心理素质。有的比赛，到了最后，年轻队员不敢出手，他心里承受不住啊，只能站着看，特别紧张。”

“在这个层次上，我们和江苏、广东，还是有一些差距。他们没有主动超过我们这些老队员的想法。”李楠客观评论自己的后辈们。

常规赛下半段，八一队横扫CBA，广东也好，江苏也好，根本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但这种连胜方式，根本都没让老八一队员兴奋，他们最火的时候，48连胜都不在话下。但毕竟人员不同了，“我们现在的战术，和当初的肯定会不一样，毕竟人不一样了，相互间的很多配合就没法打了，但是我们现在也在针对队员的特点设计新的战术。”主教练阿的江说，“现在队员还不成熟，我们也在不断总结，比如说第一阶段，我们有的场次失误达到20多次，肯定不理想，现在有所改观了，但还要努力。”

年轻总是要付出代价，但随着八一富邦俱乐部的正式挂牌，他们的战斗力，会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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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富邦集团和八一携手，让部队篮球历史性地穿上了俱乐部的外衣，最鲜明的好处就是，八一队可以直接从地方上招人，而不需要必须有军人身份，才能进入八一打球。门槛的降低与待遇的提高，会让更多优秀人才涌向八一这块富有魅力的招牌。

“过去部队名额有限，可能没法招到所有的人才，现在来了不需要入伍，一个赛季就打那么多球，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刘玉栋说，“虽然地方上有户口管理制度，可以不放人，但是现在已经有很多家长，愿意把孩子送到八一来，他们对部队也有很深的感情。”

王治郅的回归，启动了八一重夺江山的信号，而这只是开始。当他们有了人，又传承着八一精神之后，来势会更加凶猛。

莫科蜕变

对于26岁的莫科来说，多哈亚运会是个拐点，是一个他会铭记一辈子的点。在对韩国的四分之一决赛，王治郅犯规太密，莫科必须顶上去。他玩命似地抢篮板，在金周成和河升镇的夹击中，眼睛瞪得像铜铃，疯了一样地连续跳着，抢下来9个篮板，还在关键时刻命中三分，并有3次助攻，对一个大个儿来说，相当不错。看台上的球迷和记者看得如痴如醉，吹着口哨为莫科叫好。

“亚运会上我找回了自己的信心，以前有几场球打不好，就会特别急躁，现在学会心理调节了。杜锋受伤打不了，自己就要抓住机会，不然总被别人压着打不上球，多难受啊。韩国那场球防守确实起作用了，也连着带动自己的情绪，感觉特别兴奋，进攻也有感觉了。”莫科说。

在对约旦的半决赛中，他得到了更多机会，全场5投5中，还包括一个压哨三分。“这次亚运会，他是得到了机会，把自己有的东西展示出来了，只是尤纳斯用了莫科，他把自己的特点展示出来了。”对于莫科的蜕变，阿的江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脾气改变。以前的莫科，有点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CBA第一阶段，他还因为与北京队外援布兰迪起了冲突，被罚了20000元钱，禁赛一场。但到亚运会上，他学会了“忍”，更加理智，韩国队和约旦队那么强硬的身体对抗，尤其韩国队的小动作，都没有把他惹恼。“以前莫科上场的时候我总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次我看到他控制住了，我真的很欣慰。”尤纳斯说。

但莫科还不是八一队的主角，别说国家队了。在宁波云海宾馆，八一队员所在的那一层，过道上一盆绿植，其中一片大大的绿色叶子上，不知被谁玩笑似地写着“莫科”。这其实刚好是对莫科的定义：绿叶。现在他甚至被阿的江安排在第六人的位置上，随时替换李可或者大郅。莫科对这些显得很豁然，“我和谁搭档都无所谓，只要赢球就行了。现在我打第六人，是因为考虑到体力分配的问题，因为现在四节五人次，而且大部分球队都是第四节用双外援打我们，那大郅和李可在前三节就要合理分配体力，以免第四节体力不足。”他说。

但这个“第六人”表现却很抢眼。对上海的比赛，加时赛最后5秒，他在篮下接到李楠传球，将球投进，成为致胜功臣。莫科笑着说，这样的战术，在打云南和辽宁的时候，也出现过，云南那次没成，最后输了，打辽宁那次已经赢定了，但最后还是打了一次，成了。

换句话说，在最后时刻，莫科已经成为阿的江的“关键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