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把民工以300元到500元的价格卖到砖窑包工头用工不给钱产销与窑主分工明确300万块砖暴露黑砖窑利益链

窑主妻子称黑砖窑想维持还要应付矿管、环保部门罚款窑主3次回避环境检查部门约见

最底层的民工被骗后，被人贩子以300-500元的价格卖到黑砖窑；包工头将生产的砖卖给窑主，却不支付给民工任何的工钱；窑主每块3分6厘买来的砖转手就能卖到1角。黑砖窑窑主王兵兵的妻子张梅说，1年半以来，砖窑共产砖300万块，黑砖窑要维持，还要应付矿管所、环保局的罚款。

人贩子、包工头、砖窑窑主背后是黑砖窑用"黑工"的一条利益链条。

▲经营不善

窑主找到包工头

洪洞县镇曹生村前支书王东记被免职和开除党籍的消息在小村子里传出后，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拍手称快，互相奔走相告。

王东记的儿子王兵兵的黑砖窑是在村里面的一座400多亩的土山上，这座山一直由王东记承包了20多年。

记者看到，在王兵兵黑砖窑旁边有个用砖封起来的石灰窑。据村民老赵介绍，在2004年前，王兵兵开始在这座荒山上经营石灰窑，先后被政府部门取缔过几次，但每次查封后又死灰复燃。

2004年开始，王兵兵在山上开砖窑。"那几年，王兵兵也没有赚多少钱。"老赵说，"不管王兵兵是开石灰窑还是砖窑，都是因为规模不大，且雇用的都是当地人，每天工作8-9个小时就回家了，工钱还不能拖欠，有时因为家里有事，许多工人还经常旷工。"

让王兵兵看到发财曙光的是在2005年底，他去运城修砖机时，辗转认识了在运城工作的河南包工头衡庭汉。经过几次洽谈，王兵兵向衡庭汉抛出"橄榄枝"：请衡庭汉去洪洞发展。

▲贩卖民工

每人获利三五百元

2006年正月，衡庭汉带了20多个工人来到王兵兵的砖窑，其中有怯生生的小孩，也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智障人。衡庭汉对村民们说，这些工人都是他的老乡，他们家里困难，在家什么都不会干，就带他们出来赚点钱，回去时，由衡庭汉亲自把他们的工资交给他们的家长。

随后，村里人几次发现，人贩子陆续带几个工人来到砖窑。包工头衡庭汉则以工人的“质量”进行估价。一般小孩和智障人的价格是300元/人，正常成年民工是500元/人。

▲产销分工

窑主包工头合作

按照协议，包工头衡庭汉只顾生产，生产出的所有砖都由窑主收购。外地人衡庭汉不愁销路，他生产得越多，获得的利润就越多。同样，窑主王兵兵利用自己本地人的优势，只需要转手销售产出的砖，货源越多，靠获取中间利润差价的王兵兵所获得的利润自然也就越多。

窑主和包工头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目标是一致的，因此，不难理解王兵兵将自家养的4条大狼狗给包工头，加上衡庭汉自己已有的2条狼狗，共有6条狼狗看守黑砖窑里的干活机器――民工。

包工头为了获得更多的利润疯狂了起来。他请来6名打手，监督工人们干活，动作稍慢的工人就会招致毒打。另一方面，延长劳动时间。用四川的民工老邓的话说，“我们每天天亮就起来干活，深夜才让睡觉，除了吃饭时间外，大家都是在机械地干活。”每天工人们干活时间达到15-16个小时。

包工头则在31名民工身上节省“成本”。工人们吃的是便宜的馒头、没有油的白萝卜汤和白菜汤，3个月见不到一次荤菜。连给工人们洗脸的水、理发生活必需的消耗品等都免了。

▲31名民工

一年半创造30万元

昨天的一场雨无情地浇在王兵兵黑砖窑前的一排排的砖坯上，虽然砖坯上覆盖着塑料布，但路面上的积水仍然侵蚀着地面上的砖坯。

窑主王兵兵的妻子张梅看着大雨发呆：“完了，雨把砖坯给泡坏了，我们家又得赔。”

记者看到，砖窑内的砖坯排了十几排，大概有20万块左右。这些是31名工人在被解救出来前为这个黑砖窑生产的最后一批砖坯。

据张梅介绍，砖窑一次可以烧18万砖，烧一炉砖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根据她记的账目，自包工头衡庭汉承包的一年多以来，共生产出300万块砖。记者在当地了解到，当地成品砖的均价在0.10元左右。也就是说，31名工人1年多的时间直接创造的价值为30万元。但这些钱，工人们不但没有获得一分的报酬，换来的却是打手的鞭笞和包工头非人的折磨。甘肃民工刘宝因此还命丧打手的铁锹之下。

包工头将这些砖按照事先的约定以“每1万块360元”卖给窑主王兵兵，按这个价格计算，衡庭汉从王兵兵手中共获得10.8万元。而他所付出的成本为6个打手的工资、从人贩子手中买人的钱和工人们每天吃馒头、白萝卜的生活费。

窑主王兵兵将从包工头衡庭汉手中收购来的砖，再以市场均价0.10元的价格转手,他每块砖获利0.06元。张梅介绍，他们还负责砖窑租地、水、电和机器维修的费用，“转手”出去的每块砖最后获得的净利润是0.02元左右。因此，窑主王兵兵这1年半净赚6万元。

▲窑主妻子说法

维持黑砖窑须交罚款

王兵兵通过承包砖窑给衡庭汉，再倒卖砖窑生产出来的砖，一年半以来，他获利6万元。然而，王兵兵的砖窑是一个没有任何手续的黑砖窑，要维持下去，还得应付当地一些部门的“监管”，而监管的手段就是罚款。

矿管所：无法查封

在窑主王兵兵家，其妻张梅向记者出示了广胜寺矿管所下达的《广胜寺所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洪矿管制2006第1号文)。

通知上认为王兵兵砖窑“未经采矿许可，擅自开采黏土加工砖瓦”，要求其“自2006年3月28日起停止违法行为”，并在“3月29日到广胜寺矿管所接受处理”。通知上加盖有“洪洞县地质矿产局广胜寺矿管所”的公章。

张梅说，王兵兵砖窑向广胜寺矿管所交了2000元罚款，但没有开具任何收据。矿管所的工作人员还说罚款数额为4000元，几次上门来催缴。“最后一次来催讨时，砖窑已经被警方取缔了”。

村里另一位黑窑主介绍，因为砖窑就地采火黏土烧砖，造成水土流失，因此，每个黑砖窑每年少不了要向国土资源局上交1000元以上的罚款。

洪洞县国土资源局广胜寺矿管所副所长张全章上午对《法制晚报》记者说，执法人员前脚一走，黑砖窑跟着又开，根本没有办法查封，所以罚款是目前比较有效的办法。但对矿管所对王兵兵砖窑罚款一事，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称，主要负责此事的正所长卫雄（音）不在，暂时也联系不上他。

窑主回避环保部门约见

去年4月18日，县环境保护局等部门向黑窑主王兵兵下发了“约见”通知书，要求王兵兵在规定时间内接受处理。

与此同时，张梅向记者出示的还有一份县环保局的《约见通知》，编号为“洪环约广06023号文”。通知上称，窑主王兵兵砖窑经检查，“因环保事宜”，要求其在“4月19日上午9时接受广胜寺环境监察队的约见”，并加盖有“洪洞县环境保护局”的公章。

据村里另一位黑窑主介绍，他们一碰到政府部门的“约见”，都是采取回避或拖延时间的方法应对。他透露，政府部门所谓的“约见”，最后大都是罚点款，黑砖窑还是照开。

洪洞县环境保护局广胜寺环保所监察队的孙洪武队长今天上午告诉《法制晚报》记者，从2006年开始，王兵兵砖窑才正式由县环保局划规到广胜寺环保所管理。

他介绍，经过工作人员实地检查，发现王兵兵砖窑已经破坏了环境，去年4月18日，监察队曾去过王兵兵的砖窑，要求立即停产，恢复地容地貌。还要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按照王兵兵砖窑每个月燃烧的煤和排除的废气收取排污费用。

但一年多以来，环保所先后到王兵兵的砖窑去了三次，每次都下发了《约见通知》，但王兵兵一直没有露面。

民警拒绝回应“收钱”一事

张梅向记者提供的证据是，案发后，广胜寺派出所给她开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收到王兵兵壹万壹仟元正广胜寺派出所张某某2007年5月31日”。

张梅说，5月27日，当地广胜寺镇派出所查处王兵兵黑砖窑虐工案件后，她家的黑砖窑被取缔，张梅交给派出所民警张某某3.3万元，说是主要用于支付被解救民工的工钱、医疗及返乡旅费等。但镇派出所只给她开了“收到1.1万元”的小纸条。

几天后，张梅又拿出1.8万元，给村长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购买衣物和医药费，其他费用还包括工人的吃饭及其他开支。“出事后，我家共拿了5万多元出来。”张梅说。

17日，记者赴广胜寺镇派处所，找张某某民警核实“收钱”一事时，他拒绝记者的采访。

文并摄/特派山西记者杨章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