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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纪中]五十年五环路 回忆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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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奥运会之后,奥运会的市场开发在一些商业运营专家的推动和协助之下,走上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在瑞士成立了一家叫做国际体育与娱乐的公司(简称ISL),其主要职能就是协助国际奥委会的商业运作。

最初这家公司的背景为阿迪达斯体育用品公司,主要以两种方式运行:一个是分国分片出售夏季和冬季奥运会的电视转播权以取得收入,然后再与奥运会的主办组委会以及有关国际单项运动联合会按事先商定比例,对收入进行合理分成;另一种方式即奥林匹克计划(TOP),定向征集国际奥委会全球排他性的合作伙伴,且收入与主办奥运会的组委会以及签订的各个国家奥委会根据合同规定分成。随着商业运作面逐渐拓宽,这个商业雪球也越滚越大,经济界希望介入奥运会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就是由一些美国商人主动并进行申办的,成功之后也就由这批人继续操办,商业化的价值取向渐趋明朗。精明的萨马兰奇主席察觉到了这种趋势,他在第一时间对此给出了评价:“问题的核心在于到底是商人控制了体育家,还是体育家控制商人,这是一个谁领导谁的问题。”

亚特兰大奥运会是我作为代表团成员参加的最后一届奥运会,因为1997年我就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我想把这最后一班为运动员服务的岗站好,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运动会开幕前,我多次前往亚特兰大,主要任务就是与组委会交涉,争取点“特殊照顾”。这是因为中国的国情不同,方方面面的人都想去趟奥运会,人数总是超员。在亚特兰大奥运会组委会的各个部门,无论我谈什么问题,对方都很认真地倾听,并且很认真地做记录,然后耐心地把他们的规定一条一条地对我解释,不过最终结论却是:现在没法给出答复。组委会高层最后往往会给面子解决一些问题,而不会“照单全部受理”,他们帮你办事在费用上则毫不客气,能多收一块钱绝不九角!

最让我伤脑筋的事情就是床位,奥运村的住房按应住人数床位加上1间房配给,这一间房是为了男女总人数的调配。奥运村实际上是新建的大学生学生宿舍,房间不大,拼命加床,加得连其他家具几乎都没有了。我们的代表团领导都是副部级干部,房间不大,至少得让他们一人一小间吧。费尽周折,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小套间,把卧室、起居室、餐厅都用来住人,我睡在小储藏室里。运动员和官员的房也挤,大家怨声载道。不仅我们如此,几乎所有的代表团都在抱怨。拥挤不说,楼里的规则还特别多,厚厚的一本,读都读不完。

我们住的是两座连体大楼中的一栋,两个楼住了近30个大小代表团。我们进驻当天,楼里就响起火警警报,大家慌忙跑出楼外,结果却被告知是火警报警系统太过灵敏。白天瞎叫,深更半夜警报再度响起,救火车和警察把深睡中的各国运动员强行赶到户外,呆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查明火警迹象。我气急了找到消防队长要他解除警报恢复正常,他回答说不行,因为没有找出原因。我追问如果一天找不出原因呢?他说那只能对不起了,一天不能进楼!我又问如果奥运会结束还没找出来呢?他哑口无言。眼看场面僵持,我语气强硬地给出了只给他们10分钟的最后通牒,否则我会向各国记者声明――你们用这种方法干扰我们运动员休息,不让我们出好成绩。闻听此言,旁边围观的其他国家运动员和教练都欢呼鼓掌。一位乌拉圭的教练表示:“这位中国官员是我们这两栋楼的代言人,大家同意不?”又一片“OK”的欢呼声。消防队长不得不答复道,“请大家回去睡觉了,打扰了,对不起。不过有异常情况望马上通报我!”

亚特兰大奥运会开幕式,我请求代表团领导层批准,由我率领队伍入场,因为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此前我从来没有与运动员一起入场过。领导同意了,派吴寿章和何慧娴两位司长与我一同带队。开幕式前,组委会把我们安排在一旁的一个小体育馆内候场。与我们一起候场的其他代表都走了,最后就剩我们一家。我几次派人去询问,美方工作人员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耐心等,轮到你们入场时会来叫你们。”我们又等了半小时。我心里正急,工作人员突然跑来说,马上轮到中国入场了,跑步前进。情急之下,我下令全团跑步入场。临近入场门口时,我顿然醒悟,赶紧招呼众人,“停步整队!”因为当时我们是从看台顶上一个大坡的高通道走下场内,如果乱跑下去,岂不成了“溃军”?美方大声抗议,说我们耽误了入场安排,造成冷场。我第一时间回应说:“我现在是中国司令,队伍只听我的。”入场式确实造成了暂时的停顿,但当中国代表团在五星红旗引导下突然整齐地出现在入场门口时,全场一个满堂彩。

亚特兰大奥运会在开始阶段问题多多――车辆不准时、运动员宿舍内丢东西、电脑系统不好用,奥运村内干什么都要钱。各代表团意见一大堆,组委会却敷衍应付,几乎不把大家的疾苦放在心上,而众人的郁闷也无法向外界传达。恰在此时,美国有线电视网(CNN)邀请我作为嘉宾做客他们的世界新闻直播节目。

事前我的判断很明确,这次直播美方肯定希望我美言亚特兰大奥运会。问题是大家的不满都被我看在眼里,我决定做他们的“代言人”。因为是直播,我知道我的话他们无法剪接。进入CNN播音室,主持人提醒我,直播中我们的对话时间只有7分钟,最好挑主要的内容说。这是我第一次面对全世界用英语参与直播,我是学法国文学的,没有受过科班的英语训练,英语则是工作中自学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对话开始,主持人先问我对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整体印象,我先讲了几句赞许的话,很快用“但是”一转,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大家对组委会的意见统统抖了出来。我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些英语词儿怎么会那么顺畅的从我嘴里倾泻而出。主持人急了,当然他也没法止住我,我最后给他留了一分半钟,让他打圆场。回到奥运村后,不少国家的代表团成员都来与我交流:“我们看了你代表我们说的话,解气!”

又过了两天,CNN再次约我去做节目,这次改为录播,我爽快答应了,但提了个条件:带两名中国运动员一起参与。对方最后答应了,于是我带邓亚萍和伏明霞一同参与了那次节目,播出后在世界范围内得到了良好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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