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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商报专访姜文:“我只是电影的翻译官”
 深入阅读: 姜文 太阳照常升起 

姜文的新片《太阳照常升起》即将于9月上映,而影片也已经确定入围本届威尼斯电影节。不同于一般常规的剧情片,而是分为四个独立而又关联的主题故事,分别讲述疯狂、情爱、梦想和暴力。

记者: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始到《太阳照常升起》,作为导演,你一共只拍了三部电影,平均七八年才拍一次,这是为什么?

姜文:我一直都觉得我还不是个专业导演。我七八年才拍一次,很多事务性的事就忘了,所以不拍电影的时候,我很少到现场去。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吗。但是我愿意保持非专业的状态,因为它鲜活。我这三个故事都是我先看见的这个电影,我脑子里,就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看得清清楚楚的这电影,看了若干遍。然后我拍的时候就在追寻这种流动感,在不断围追堵截。

记者:像追一个女人一样吗?

姜文:我追女人的时候没这么有耐心,这确实比一个女人要丰富。我就是一翻译官。我记得我看见那个东西是什么样的,我相信那个东西是存在的,我就是在翻译,然后大伙把它做出来,把一个原本有的电影翻译出来。我三次把片子做完了,变成拷贝在那儿看,立刻觉得它根本跟我没关系。这不是我拍的,怎么剪的、怎么弄的我完全忘了,我立刻觉得这东西难道跟我有关系吗?难道是我去把它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弄出来的吗?而且它自己那么有脾气呀,所以我只能小心地去呵护它,去奉承它那感觉。所以,我觉得电影跟创作之间的这个魅力,我一直欲罢不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情况,不知道它要给我往哪儿带。

记者:你的“幻想”里,也包括性幻想吧?我看到《太阳照常升起》里,陈冲扮演的角色,她穿着白大褂的形象,让人感觉是你少年时期对成熟女性的幻想。

姜文:这些我毫不隐讳,与其说是还原某种幻想,不如说是去掉角色的过程。去掉她是一个大夫的角色,只是一个人,她穿一件白褂子,里面是空心的,身体的一些最突出部分在支撑着这白大褂,然后她给你的印象是她还一直在洗,老是湿漉漉的感觉。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我要把这感觉带进去。

记者:比如宁静的米兰,比如姜鸿波,都是看上去很丰满,生命力特别旺盛的那种,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女性?

姜文:费里尼的电影更夸张,那种地中海的女人,每一个地方都夸张得一塌糊涂。

我要拍“来劲”的电影

记者: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驱使你从演员成为导演?

姜文:拍《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我只是觉得电影怎么都拍得这么没劲呢,能不能拍得来劲点。拍《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前,我能看见的片子都不太令我满足,不一定是我演的。就我能看见的片子,我觉得还能不能好点。我演的电影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怎么看,然后我就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包括顾长卫就说咱们弄个片子,弄个来劲的呗。电影里没有腕儿,发行的时候我们自己发行,别人说你这个怎么发啊,故事看不懂,我说有什么不懂的啊,不习惯和看不懂是两回事,结果让年轻人一看,都特喜欢,我就有信心了。我把《阳光灿烂的日子》写完的时候还不到29岁,拍的时候也就30岁,是得有那么股劲。

记者:即使是《红高粱》和《芙蓉镇》都不能让你觉得来劲么?

姜文:这两个片子给我很深的触动,两个片子的摄制组都是很单纯和热情的,从导演那里就能感觉到一种很积极的带动性。张艺谋当时已经过了36岁的本命年了,大概三十七八岁吧,我觉得这是他厚积薄发的作品,也感觉到“我来吧,你就先歇着吧”的自信和豪气。谢晋当时也正如日中天。谢晋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导演,从他开始做导演就覆盖中国大面积的观众,从50年代一直到90年代,40年。我跟张艺谋也讨论过他,说他是很难超越的。两个片子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也还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记者:你对自己的片子这么有自信?可是我已经听到一些人说,看不明白了。

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很多人也说不明白,不明白其实是不习惯,不习惯不一定不能带来欣喜。我想说,观众喜欢看好的电影,喜欢看来劲的电影,所以《阳光灿烂的日子》是来劲的,《太阳照常升起》是来劲的,这就够了。不论怎么样,不会影响我的前进方向。

我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

记者:《太阳照常升起》的结尾镜头,你用了自己出生不久的孩子,据说拍摄那天很冷,小孩子躺在那里哇哇大哭。你不心疼么?

姜文:我们做了处理的,冷是不会冷。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到哪儿去找?用人家的孩子,人家也心疼,这并不是一个令人舒服的事儿。现在想起来,有件事还挺后怕的,因为怕他冷就垫了一堆豆子,用豆子隔温,可万一吸进去是很危险的。

记者:《鬼子来了》之后,你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做导演。你又是那么一个欲望强烈的人,忽然像孙猴子一样被压在五指山下,会不会觉得创造力受到了压抑?

姜文:我觉得对我未来的片子有好处。我重读了戏剧学院,一毕业就演了那么多的片子。然后30岁就掌握那么多的资源拍了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相对来说有点顺。碰到《鬼子来了》这个事情,到今天来说我会觉得是在给我补课,这课我觉得早晚得补,早补比晚补强。这是个很生动的教育,现在我的激情会有的放矢。有篇批评我的文章,我觉得说得很好,他说,姜文这么爱较劲、处处都较劲的人,我都开始怀疑真正需要他开始较劲的时候他还有没有力量去较劲。

其人

姜文的两个问号:霸道?自恋?

第一次见姜文是在《绿茶》的拍摄现场,开机前他和赵薇(最新动态、个人档案、FLASHMV专辑)拉着手交谈,苏小明解释,他当时对赵薇说:“你喝水吗?你好么?”他学妹伍宇娟说,一起拍《寻枪》时,姜文会帮她这个湖南人找辣椒吃。有个女配角台词不熟,NG了很多次,姜文说“慢慢来。”一位中年女道具上前递东西,姜文突然一声吼“没看见演员培养情绪呢?”吓得道具缩了回去。

按王朔的说法,“演员身份的姜文很危险,年轻的导演根本就拿他没有办法”。和徐静蕾(最新动态、个人档案)拍《陌生女人的来信》时,徐静蕾说,为了背景窗帘,姜文提了很多想法,徐静蕾觉得没时间了,因姜文的强势两人总有分歧。徐静蕾说:“我是属虎的白羊座,他是属虎的摩羯座,都很固执,毕竟我是一个女的,他没强迫我要怎么样,所以没打起来。”

如果碰到刚入行的新手,姜文又是主角的时候,他的意志愈发强大。《理发师》和陈逸飞的矛盾曾使姜文声誉大跌,《陈赓大将》换角;《寻枪》名为扶持陆川(最新动态、个人档案),实际自个儿过导演瘾。姜文的同学刘小宁在接受采访时这么说:“虽然《寻枪》的导演和编剧是陆川,但它实际是姜文的作品,包括台词设计、给演员说戏,陆川实际只承担了副导演的角色,但是姜文坚持不在‘导演’后面挂自己的名字。”

陈冲则说,姜文不喜欢和智商低的人交流,徐静蕾告诉记者:“他甚至有点怕他的女儿,她一叫‘爸爸’,他‘噌噌’就过去了。”

姜文考中戏时遭遇过挫折,当时中戏的形体、声音老师都给了他不及格。好在1980年的班主任是张仁里老师,张仁里更重视的内涵与幽默感是姜文的强项,在考生们一片“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的朗诵声中,姜文念了一段契诃夫的《变色龙》,不动声色地打动了张仁里。

大学里,他和吕丽萍不化妆,模仿老头、老太太的神态,黄昏时走在中戏的胡同里,来往的同学、老师没发现他们是冒牌货。姜文深以这种游戏为乐,和刘小宁装成《阴谋与爱情》中的大臣和秘书,在校园里横行,被同学视为张狂。

22岁时姜文就主演了电影《末代皇后》,和已经声名显赫的潘虹配戏。这个机会也来自受辱,他参加了电视剧《末代皇帝》的试镜,导演对他说:“你虽然很像溥仪,但我们觉得你长得不漂亮,观众不喜欢你这样子。”姜文说:“我可以不演这部戏,但我要告诉你一句话:我不是曲意讨观众喜欢的人,而是要用我的魅力征服观众。”正好陈家林准备拍《末代皇后》,姜文带着自备的圆框墨镜,毛遂自荐去了。他把这次出演视为一种胜利,“不能把自己的脸丢给化妆师”是姜文的信条。

他们说

一代又一代人过去,姜文坚硬

台湾影评人焦雄屏对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的评价是:

“这部电影有非常多解密的快感,几乎像《达・芬奇密码》般繁复,一旦找到关键,就觉得此片非常清晰和令人震惊。”

剧本找到我是2004年的“五一”节,之前述平已为了这个剧本工作了半年,而从他介入到和述平共同完成定稿,也用了很长的时间。姜文谈剧本时喜欢找人朗读,过士行还记得那年夏天很热,姜文的办公室在劳动人民文化宫,文化宫里有座小假山,一伙子人就到山上去读剧本,夜里没有灯,大家都打着手电筒,气氛浪漫。――编剧过士行

“一般来说,别的导演都尽量避免影像出现曝光过度――‘呲’光;但是姜文这次却就要求这样的效果,要达到一种梦幻的感觉。他是那种控制欲非常强的人,实在不满意了就会自己亲自动手。”剧组有个剪接师给人看手相,看到制片主任王小柱时,说他是操心的命,心碎到像肉馅组成的。而姜文的心则是“碎得像肉泥”。――摄影赵非

“他时常无意中令与他合作的导演难堪。他喜欢睡觉,工作不准时,摄制组只有在他到达之前将一切准备就绪。导演或是副导演替他走位打光。可当他姗姗来迟时,会不假思索地推翻已弄好的一切,提出新的方案。而这新的方案尽管要造成道具、时间、人力的浪费,却又使全组人都觉得高明一大截,不得不重新来过。”――刘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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