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也有温度

今年初春，我从分公司调职到了这里。对于他，我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在进总公司之前，我已从同事那里听说了他，半年的时间里升职三次，堪称奇迹，而在他成为公司最优秀人才的同时，传闻也从未停止过，他常常被人说成不苟言笑、冷酷无情。

进公司后，我与他接触不多，偶有见面，也觉得他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的亲和力。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因为但凡我有一丁点的毛手毛脚被他看见，总免不了一通白眼。直到那一次，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完成了一次项目后，两家公司开酒会庆祝。大概气氛活跃，另一家公司的职员总是一轮轮地过来进酒。我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势，只能一杯连着一杯，未曾想，他们仍觉不过瘾，干脆把啤酒换成了白酒。后来他走了过来，偷偷帮我把酒换成了雪碧。这次酒会，由于他是项目主管，喝得最多，也越发容易亲近，不像在公司时那样拘谨孤傲。我回到家，意外地收到了他的一条信息，询问有没有安全到家之外，还嘱咐一定要喝杯蜂蜜水再睡。他的细心让我感动。心想，他也许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在公司，他有一个拍档兼好友，和他同期进来，是本公司最幽默最开朗的阳光男生。看着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同事们总会议论纷纷，觉得这个组合怪诞不已。后来，和他的好友分在一个小组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打听他的事，从而也知道了他的冷漠缘自谨小慎微的性格，他总是严格地要求自己，一心一意要把事业做好。他的好友也是出于这点才欣赏他，而我也因为这一点更加钦佩他。在我接触的人当中，把工作当事业来看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家多半都是为了生计，过一天算一天。而他，却坚持着自己的理想。

我注意到，他总是第一个来公司，为了最早看到当天的工作信息。于是我就做了第二个来公司的人，起初以他为榜样，后来便是为了与他独处。即使不说一句话，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我已心满意足。渐渐地，他也注意到我，常会和我打招呼，又因为他朋友和我熟识，我们的接触变得频繁起来，无论上班期间还是下班之后。

一个周末，公司同事聚餐，他没参加，我挺失望的。后来听他好友说他今天要赶一个项目，怕是连家都回不了。我记在心上，聚会后没有回家而是打道回了公司。偌大的公司，只听见他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鬼使神差地去了附近小吃店买了夜宵带给他，他见了我带给他的东西，没有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了未开封的饼干，我愣在原地，尴尬不已。他见我手足无措，再一次笑了起来，如同上次庆祝酒会上看到的他一般，于是我连他的话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两遍，我才知道他在谢谢我，让他可以换换口味。他问我为什么会回公司，我不知道从哪来了勇气，我说是因为知道他在我才来的。他沉默了，回复了以往的冷漠无语。正当我后悔自己的脱口而出时，他说，他怕会因为工作而忽视了我，我说我不怕。

喜欢一个人，很多时候是一种直觉，纵有万人说他不是，也认为他是好的。而感情，却不能永远只若初见，否则，也就不会有这之后的伤痛。

见识他的无情

他说，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让公司的人知道，连他的好友都不行。他说，在公司，我们仍是同事，是因为不想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因为这些在我看来并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很多人议论，他是一个工作狂，做他女友一定很悲惨，我只是淡淡一笑，我喜欢的就是他对工作的那份执著。又是季度评选，他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但是由于人缘，他反而不被看好，倒是他的好友呼声最高。他约我出去吃饭，谈的却是这件事。他说希望我能够在公司里帮他说些好话，不想因为这个抹杀了自己的成果。当时我并不觉得他的举动出自功利，而是单纯地认为自己是他的女友就应该帮他。之前，我一直瞒着公司里所有的人，我舅舅就在公司领导层担当职务，并没有为了自己的事给他多添麻烦。但现在，我却为了他第一次主动请舅舅吃饭，把他的业绩交给舅舅，希望他重视他。我又请同事们出来小聚帮他说说好话，以增加他的人气。最终，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想要的，可我却因为种种举动被同事们怀疑喜欢上了他。这本是事实，但我曾经答应过他，所以不能承认。结果，同事们去问他，他竟说喜不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他和我没有半点瓜葛。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口，我原来不懂，伤痛可以如此惊心。他解释说，是不想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才会出此对策，让这件事在他那里做个了结。可我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说不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如此刻意隐瞒我和他的关系。

后来的事就更不忍回忆了。那一次，我和他好友一组，他和旁人一组，参加一个设计案的比赛，很多人都说，我们两组是最有希望获胜的。因为时间紧迫，于是我常常把工作带到家中继续。而那一段时间，他却常常来我家。我觉得我们可以共同补足，就没有多想什么。本来嘛，我还有什么好提防他的？他总不至于算计我。可是在最后交稿的那一天，我的电脑却染上病毒，情急之下找他来帮忙，未曾想，病毒没有清除反而整个硬盘都坏了。因为最后一部分是我整理设计的，所以他的好友那里没有备份，结果，我们被迫退出了比赛。这一回，他也没有赢，输给了其他的设计院。他的好友既安慰我也安慰他，说下次还有机会，可是他却不给他好友机会。他说我们交不出成稿是因为我们不曾备份，这种错误就如同士兵上战场不带枪一样不可原谅。他的好友是这个策划的主管，于是一并承担了全部责任，被调离了总公司。我很想找舅舅去说明情况，他的好友却阻止了我，更让我惊讶的是，好友也知道我有个舅舅在公司上层，离开之前，还对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裴琦，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有时你不能完全信任身边的人”。他没有明说，但我后来仔细想想，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许他说得没错，因为他们是好朋友，所以最了解那个人。

本来我想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还拿“人总是为自己着想”来安慰自己，但我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超出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我跑去质问他，问他这一切是不是他的设计，从一开始，他就挖了一个陷阱打压他的好友。开始他并不承认，说没有这回事，要我相信那只是意外。如果他也承认这是意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好友逼到离开公司？而我又从他的移动U盘里查到了他没有删除的病毒。这一次，他无法抵赖。他承认好友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差池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机会。我问他，朋友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他说，成者王败者寇，朋友如果是竞争对手，竞争必定比朋友之情更重要。我觉得悲哀，为他悲哀，他无情到如此，所以到最后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裴琦问我：“牺牲朋友牺牲爱人换得名利，这种交换究竟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他早已作出了选择，这个选择对于裴琦，只能是残忍无情的伤害。我对裴琦说，就当是遇人不淑吧，也许应该早早结束这段感情。可是裴琦当初对他仍旧抱着幻想。

我是他的一枚棋子？

因为这件事，我在不知不觉中和他疏远了。我常常去见他的好友，带着愧疚之心，毕竟那次事件是我的错误导致。他的好友还是希望我当他女朋友，他说如果我都不在了，他的身边就没有任何人了，而如果我在他身边，或许可以改变他。他的好友告诉我，他原本并非如此无情。在初识他的时候，他曾有过一个女友，但最后，她却因为嫌弃他没有前途而离开了。他曾经说过，这是他受到的最大打击，我想这也是令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好友这句话，我有了期盼之心，也许，他会变的。

他也不愿和我分开，他说，他追求这些名利都是为了我。他说，只有当一个人拥有力量，才能保护心爱的人。我说，我希望他事业成功，但是，不希望他不择手段。他答应了我。我们都试图挽回这段感情，他甚至迁就我的假期，调了班和我去普吉岛旅游。那里，风光无限好，似乎可以把一切阴霾都抛在脑后，可不知为何，我总是望着天空心生长叹。

回到公司，我们的谣言又起，毕竟那段时间，我们同时消失。就连舅舅也问起我的情感问题。他说，既然这样，就公开我们的关系吧，免得委屈了我。他终于不再“雪藏”我，我为之欣喜。可是舅舅告诉我，早在公开我们的关系之前，他就找过舅舅，说自己是我的男友，还说一定不会让舅舅失望。舅舅夸他，说是因为我才对他刮目相看的。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再一次地利用了我，也许早在计划旅游的同时，他就计划了这一步。他反复辩解不是这样，如果诚如我所说，何不一开始就公开我们的关系。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当初，谁又知道他那样做不是因为怕别人说他利用裙带关系？我对他最终还是关上了心门，我知道他怪我，怪我身为他的女友，为什么不能为他付出。可是他又知不知道谁能忍受这般的利用？

我发觉，我没有能力改变一个人的品行。好友说，爱一个人，应该学会包容。我想，也许从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起，我就无法包容。他这个人，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的确，他是一个有才干有能力，知道进取的人，可是，他的人品如此，让人无法接受。

她说，他就像一个噩梦，再也不愿意提起。他们之间，爱与不爱已不是问题所在，所爱之人是何种人，才是关键。她说以后，找男友首先要了解他的为人，她已经不相信一见钟情了。